主办:中共永胜县委宣传部

  1. 首页
  2. 永胜文艺

【散文】圆眼

杨植能老屋里有棵比水桶还粗的圆眼树,圆圆的树冠将三十多平方米的院子给遮得个严严实实。皮子黑黑地长上了青苔,据说它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。

杨植能

老屋里有棵比水桶还粗的圆眼树,圆圆的树冠将三十多平方米的院子给遮得个严严实实。皮子黑黑地长上了青苔,据说它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。因为结出的甜蜜果子是圆圆的、并且里头的核又极似黑黑的眼珠,所以乡里人叫它“圆眼”。它广为人知的名称是龙眼、桂圆。
     圆眼树四季常青,秋天里,老叶子匆匆掉下后,新叶子又油汪汪地绿上了,这时候咱们就忙着给它修枝,将结过圆眼的老枝给剪掉,好让它明年再发新芽,将发黄的病枝给剪掉,瞧瞧,里头尽是一窝囊囊的钻心虫,将枯了的死枝给辦断,省得它占着位置不结果。
     高大的圆眼树时常掉下胖成汽油桶桶的青叮子(豆青虫)、毛辣子(毛毛虫)。瞧那豆青虫,大蚕般的身子,浑身绿茵茵的,头上长着两只红红的长尖角,这家伙好生厉害,被它咬一口,那地方立马就鼓起一个大包,所以叫它“青叮子”。毛毛虫小蚕子似的,披着黑黑的绒毛毛,那毫毛子般细的绒毛毛要是落在身上,那可遭罪了:浑身起一串连连的泡不说,还痒得你止不住地抓,但也没用,非得要用盐巴水浑身地擦个透才管事。够吓人得吧!
    妈妈可乐了:黑母鸡正在操碎了心地带孩子,白母鸡正在一心一意地孵崽,黄母鸡正在大公无私地下蛋,麻母鸡正在挣红了脸地攒蛋带子(体内的蛋窝),那一群公鸡,一个个也憋足了劲地要比武。堂屋的门梢上,母鸽子“公懂公懂”地发情,公鸽子“孤独孤独”地求偶。在咱们睡屋(卧室)的门头上安家落户的燕子们,也一天到晚“卿卿我我”地飞出飞进。秋高气爽,飞蛾子们使劲地将蛋撒在圆眼树叶子上,有的孵化出青叮子,有的孵化出毛毛虫,大张大张的树叶将他们养得死胖,有的趴不住地跌落下来,成为母鸡们绝无仅有的滋补品。白母鸡和鸡崽们一天到晚地守着,掉下一条就去抢着吃,小家伙们为争得一点点而满院子地跑,呵呵,既得到了营养,又锻炼了身体,白母鸡一大早地吃上两三条,那就可以白日昼夜不挪窝地孵蛋了。黄母鸡下蛋前吃上两条,就有力气下双黄蛋了,下完蛋吃上两条,体力和营养又得到了补充。麻母鸡每天吃上几条,肚里头那一长串挂满细蛋黄的‘蛋带子’就一天比一天地长,一天比一天地宽,细密密的蛋黄们就一天比一天地多,一天比一天地大。鸡冠倒了的老公鸡、尾巴尖还没翘起来的嫩公鸡,自然不是冠正尾直的成年公鸡的对手,只能够远远地离开圆眼树,到屋背后的芭蕉林里找吃场。红脖子公鸡和黄脖子公鸡亮开翅子、张开嘴壳,舞动黑爪地打斗起来,屋里屋外地打个遍,门上门下地打个遍,今天打了明天打,后天打了跟着打,只到那只花脖子公鸡雄赳赳地站在圆眼树下,其他公鸡灰溜溜地躲开为止。花脖子公鸡成为鸡王后,满院子的母鸡都围着它转,美滋滋地吃饱后,它最讨厌地一会跳到这只母鸡身上,一会儿跳到那只母鸡身上,一旦有公鸡进入它的地盘,它就会老不客气地啄开,呵呵,母鸡和小鸡们在它的保护下吃得好开心。
    鸽子也时时地飞到树上,将那看着就发毛的毛辣子吃下肚。感人的一幕发生了:母鸽子正在孵卵的话,公鸽子会将喉咙里的虫子一条一条地吐出来,口对口地喂‘月婆子’,其恩爱程度足可以让天下的所有人叹为观止。要是窝里有嗷嗷待哺的嫩鸽子,大鸽子会吐出一切地喂养,这叫‘鸽子渡食’,其品德真是让人类感慨万千啊!农村人养鸽子不是为了好玩,当老人淌虚汗了,当细娃娃体气弱了,当壮汉病了,杀只嫩鸽子给补补就行了。
    那些逗千人恨的蚊子和鸡虼蚤,老以为高高地躲在树上就没事了,燕子飞来,高高兴兴地将他们给啄得干干净净。为什么让燕子在门楣上垒窝?一来燕子最懂风水,它落脚的地方肯定是住着最舒适的地方,二来燕子最通人情,但凡难缠的人家,它绝不会去落脚。谁家人缘好就往谁家赶。旧时姑娘们兴着相家:如果他家没有燕窝,那证明有恶老婆婆或奸老公公,嫁来就是找“冤洞”(烟洞)钻,这户人家千万嫁不得,如果满屋都是燕窝,那这家人老老小小都是明白人,可以放心大胆地嫁过来。还有就是,燕子最通人性,它知道自己的粪便是最好的农家肥,你不见咱们在门楣下摆着张牛皮纸,为的就是将燕子粪给接住。燕子在外面吃、外面喝,然后再把粪便排在牛皮纸上,一年下来,光燕子粪就有三麻袋,把它们撒在田地里头,庄稼就一年到头地不得病、不闹虫灾。

  呵呵,妈妈之所以将圆眼树称之为‘招财树’就是上面的道理。
    蜜蜂总爱闹分家。乡亲们都爱养蜜蜂,圆眼树成了外出寻窝的蜜蜂们的好去处。每每有蜂群嗡嗡嗡地落在圆眼树上,爹爹便美滋滋地往蜂王身上泼糖水水,霎时间,蜂儿们便集成大大的一坨地吊起来,爹爹赶紧往身上泼些盐水,砸着烟锅头上树,朝它们吹两口烟,轻轻地扒开蜂儿,轻轻地将蜂王捡在手巴掌上,高高兴兴地下树,朝蜂王喷几口糖水,蜂子们又满当当地落在他的手掌。待它们再次安定下来后,再将它们安置在早就准备着的蜂箱里,这就是咱们津津乐道的“招蜂”。这圆眼树,一年到头再怎么着也得为我们招来四五窝蜂,每窝蜂,一年得为我们贡献四五十斤金黄色的蜜,所以爹爹又将圆眼树称之为“招宝树”。
    圆眼树枝桠很多,很小的时候,妈妈让哥哥姐姐们领我。他们在树枝上挂一个吊萝,垫严实之后,再把我放到里头。圆眼树大伞似的将毒辣的阳光给挡住,又神仙老爷似的送我阵阵凉凉的风,还不时摇头晃脑地逗我玩,美得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。后来又该我领小孩了,我也是如此地对待侄儿侄女们,呵呵,咱们都高高兴兴地将圆眼树称之为“摇篮树”、“保姆树”。
    七月半(农历七月十五)前后,满树的果子成熟了,一爪挨一爪,黄亮黄亮的,摘下一颗,剥去薄薄的皮,晶莹透亮的果肉就分外馋人地露出来了,迫不及待的扔进嘴里,吐出圆圆的核,哪个甜呀,真是没法用语言来形容。小侄子头一回吃到圆眼后,每每睡醒一觉,刚会打揸揸(刚开始学走路)的他便要缠着我给他圆眼吃,呵呵,我不也是他一样长大的吗,那就满足他的愿望呗!
    千把斤的圆眼满当当地挂在枝头,短时间内怎么着都吃不完,这时候又是雨水正浓的时候,不及时将熟透了的桂圆给采下来,它们便会被雨水淋坏。赶紧把它们给摘下来,一爪一爪地放到纸盒盒里,再搬到晒不着太阳的土楼子上,用透风透气又挡风保暖的草帘子盖起来,这样可以新新鲜鲜地保存到过年前后。或者是,将存放了一夜的圆眼放到滚开水里焯熟后赶紧捞起来晒干,这就是能够存放一整年的干圆眼。
    圆眼树养育了我们整整三代人,它现在还高高大大的挺拔着,在它底下满院子地哭着笑着闹着的孩子们,这下各奔东西,都有了自己的家庭,回想起圆眼树的种种好处,不由得更加地思念我的家乡:盛产圆眼的星湖坝子。